越南战争经典照片女主角的自我救赎

越南战争经典照片女主角的自我救赎

发布时间: 2013年05月06日 14:47进入复兴论坛来源: 中青网

40年前,“凝固汽油弹女孩”照片令美国民众震惊不已,掀起新一轮反战浪潮,甚至促使了越战提前半年结束。越南政府也意识到故事主角潘金福的宣传价值,事先写好回答记者的话,安排她在监视下没完没了地接受采访。表面上,她微笑着接受,顺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内心深处,她对这种操纵感到厌倦,进而是愤怒。最终申请政治庇护赴美。

40年过去,那个曾赤身裸体逃离轰炸的女孩,终于可以直面昔日的自己,也完全理解了那张著名照片的意义它救了她,考验过她,又解放了她。

照片上,与一队士兵擦肩而过的小女孩赤身裸体,被烈焰烧毁了衣衫和肌肤,她就那样惊恐而无助地跑着、跑着,大声哭喊着“太烫!太烫!”

闻讯赶来的摄影记者黄幼公只用了一秒钟,便拍下了这张标志性的黑白照片,将越南战争的恐怖用胜似千言万语的方式表现出来。今天,当亲历者心中的伤痛终于被时光抚平,刊发的一组特别报道,向更多人讲述了这张照片背后鲜为人知的故事。

对于49岁的潘金福(昵称“金福”)而言,1972年6月8日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她清楚地记得人们在喊叫:“必须逃离这地方!他们会来轰炸,我们都得死!”

几秒钟后,拖曳着黄色和紫色烟雾的炸弹翻滚着,落在9岁小女孩藏身的寺庙周围由于北越与南越军队激烈争夺他们世代居住的展鹏村,金福一家已在这里躲了3天。

“轰!轰!”大地在颤抖。紧接着,凝固汽油爆发出灼人的热浪,橘黄色的火焰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树木被点着,变成了一根根疯狂燃烧的火把。

一条火舌猛地卷住金福的左臂,迅速将她的棉布衣服烧得一干二净。不知所措的小姑娘用右手胡乱拍打着火的左臂,灼痛感撕心裂肺地传来。

下意识地,金福跟在哥哥和表姐弟身后,沿着公路没命地奔跑,边跑边呼救。在力竭倒地前,她并未注意到,一群外国记者正向自己围拢过来。

21岁的越南籍记者黄幼公抓拍完照片,驱车将不省人事的金福送到一家小医院。医生告诉他,小女孩的伤势非常严重,已无药可救。黄幼公立即亮出媒体证件表明身份,恳请医生尽一切可能救活金福。在得到后者“不会放弃”的保证后,黄幼公才离开医院。

黄幼公的哥哥也曾为工作,在越南南部湄公河三角洲执行采访任务时不幸身亡。在战争中丧失亲人的痛苦,让他对金福的遭遇尤为同情,“看到她没命地奔跑,我哭了起来,”他回忆道,“如果我不帮她,如果她有什么不测,我想我不会原谅自己,会自杀的。”

回到南越首府西贡,黄幼公迅速冲洗出照片。当时,有不得发布裸体照片的严格规定。看到小女孩痛苦的神情,所有人都担心照片能不能被采用。

几经争辩,时任驻东南亚首席摄影记者赫斯特法埃斯一锤定音。他意识到,这是一张不可多得的佳作,“比起照片的新闻价值来,其它方面的顾虑来可以忽略不计。”经过争取,他的意见得到采纳。

4天后的6月12日,尼克松在报纸上看到这张照片时,一度怀疑它是“变造”的。黄幼公也因此获得了普利策奖。如今回首往事,许多人都相信,这张照片促使了越战提前半年结束。

当时赴展鹏村采访的还有英国独立电视网记者克里斯托弗韦恩。金福逃出村庄时,韦恩把水壶里的水喷洒到她的背上,帮其降温。从同事处得知金福还活着,韦恩找到了她,设法把她转到了美国人开的一家医院,那是西贡惟一的、可以医治重度烧伤的医院。

“每天早上八点,护士都会帮我除去身上的死皮,我实在忍受不了痛苦,切的时候大哭不止,有时还会昏厥过去。”金福瘦弱的躯体上,约有1/3的皮肤属三度烧伤,好在面庞未受波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伤势奇迹般地好转起来。

经过多次植皮和手术,受伤13个月后,大难不死的小女孩终于出院了。此时,她已经看过那张著名的照片,却不清楚自己无意间影响了历史。

回到家乡,金福的生活暂时回归平静。而在外面的世界,随着1975年4月30日北越攻占西贡,夺去无数生命的战火终于在这片土地上熄灭了。然而,和平的到来并没能减轻金福的苦难:新长出来的嫩皮无法抵挡阳光的照射;因烧伤而感染的肺部经受不起飞扬的灰尘;头像要裂开般疼痛,却没有钱买止痛片。

由此,金福立下了做一名医生的志向,她发奋读书,终于被医学院录取,看上去,她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越南政府也意识到了“凝固汽油弹女孩”的宣传价值。接下来的几年里,金福在监视下没完没了地接受采访,连回答记者的话也是事先写好的。表面上,她微笑着接受,顺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内心深处,她对这种操纵感到厌倦,进而是愤怒。

“我想摆脱那张照片带来的影响,”她说,“我被凝固汽油弹烧伤,成为战争受害者但在那时,我又成为另一种受害者。”

就在金福欲摆脱“官方宣传工具”的角色而不得时,转机悄然而至。1982年,时任越南总理范文同被她的遭遇打动,安排她到古巴哈瓦那大学深造。

金福告别了被人摆布的生活。1989年,调到洛杉矶分社的黄幼公到哈瓦那看望她,可是,两人会面时,旁边依然有人监视,黄幼公并不清楚金福的真实处境。

在哈瓦那,金福遇到了后来的丈夫裴辉全。由于被重度烧伤,金福的后背和胳膊留下了无法消除的可怖疤痕。裴辉全对此毫不介意,全身心地爱着她。

1992年,两人结为伉俪。就在从莫斯科度蜜月归来,飞机在加拿大加油的时候,夫妻两人做出了令外界大吃一惊的举动申请政治庇护。

金福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她与黄幼公取得联系,倾诉了这些年的经历。不过,对于媒体采访拍照的请求,她一概回绝,称自己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直到1995年春天,隐居于多伦多郊区的金福,才被当地的《星期日太阳报》“挖”了出来。随着自身再度成为公众人物,金福逐渐改变了拒不接受采访的态度,决定掌控自己的命运。

1996年11月11日,美国纪念日,金福受邀在华盛顿的越战纪念碑前发表演说。无巧不成书,当年轰炸展鹏村的参与者老兵约翰普拉默也在场。集会之后,普拉默与金福被安排了简短会晤,普拉默向金福致歉,金福则对“伤害我的人”表示宽恕。

这次会面被拍成纪录片,轰动一时。本来穷困潦倒的普拉默也借机出书、演讲,着实赚了一笔。后来有人揭露说,普拉默夸大了自己在轰炸展鹏村行动中的重要性,实际上,当时在村子附近进行的战事,几乎完全是由南越军队执行的。

人们不由得议论纷纷,觉得金福被普拉默利用了。金福不为所动,依然以不受外界干涉的方式,一遍遍讲述自己的遭遇。1997年,她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任命为亲善大使,并在美国成立了“潘金福基金会”,对受到战争伤害的儿童实施帮助,期间还与英国记者韦恩重逢。

至于黄幼公,金福与其会面的次数就更多了。这位普利策奖得主前不久还到展鹏村故地重游。“我很高兴帮了金福,”他说,“我视她如己出。”

饱尝人生的酸甜苦辣,已是两个孩子母亲的金福,终于可以直面当年赤身裸体、惊恐逃生的自己;也完全理解了那张照片的力量它救了她,考验过她,又解放了她。

“大多数人知道这张照片,却不知道它背后的故事,”金福说,“能把这张照片视作一件强有力的礼物并予以接受我很欣慰。我会依靠它,继续争取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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